作者:秉卓华 来源:原创 时间:2019-08-17 阅读:602460 次

? ? ? ? ? ? ? ? ? ? ? ? ? ? ? ? ?等待女儿遗体的第1135天 他捧着女儿骨灰进公墓

悼亡者的归来 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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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等待女儿遗体的1135天

  女儿捐献的遗体会如期送回,66岁的杨正贵笃信着。

  就跟屋后菜地的苞谷会成熟、露天的缸盆会蓄满雨水一样,女儿杨家姗的遗体捐献三年后会被送回。捐赠仪式上,接遗体的人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说过“三年后送回”的,那还能有假么。

  三年来,这个生活在四川偏远山区的穷苦鳏夫晴耕雨歇,把女儿农历三月十二的忌日放在心底,翻皇历看吉凶,还会不自觉查找这天。

  日子终于过到第三本皇历的“三月十二”,也就是2019年4月16日,杨正贵时刻揣着充好电、音量调至最大的手机,准备迎接女儿遗体的到来。

  可当天手机没有响,两三天过去了,又一个两三天过去了,还是没有音讯。近一个月后,杨正贵急了,他托人打听,传回来的消息完全超乎他的理解——女儿遗体已经化为骨灰,而且,需要家属自行去成都领取。

  “又不是哄三岁两岁娃娃的,说满了三年遗体给我送来,还有几十个人听着。说是风就是风,说是雨就是雨嘛。”杨正贵想起那个承诺,伴随着失落感而来的,还有腾起的恼火。

  口头许诺

  三年前的农历三月十二,天刚擦亮,杨家姗病死在了筠连县云岭村的家中。杨正贵亲眼看着女儿一口气没提上来,瘫倒在自己怀里。

  黑暗的房间里,女儿先是说要上厕所,叫醒了守夜的他。“要得。”他从条凳和木板拼凑的临时卧铺上翻身起来,开灯穿上鞋,来到一米远的女儿床边将她抱起。病重的女儿有气无力,突然往后一仰,发出一声类似鼾声的声音。他一阵心慌,下意识拿手探女儿的鼻息,却什么也没感觉到。

  “二娃快点来,你姐姐死咯。” 杨正贵马上嘶喊儿子。睡在自己房间的杨家海被吓醒了,忙不迭跑来。两人在杨家姗尚有余温的身体前再试着探了几次鼻息,最终确认了她的死亡。

  生前,杨家姗承诺过捐献遗体。逝后,杨正贵第一时间完成她的遗愿。他吩咐儿子杨家海打电话,找杨家姗发小章婷张罗这件事。电话打完后,他颓坐在女儿床边,一边气这“人财两空”的光景,一边掉泪。

  章婷辗转联系上接收方成都医学院,接近中午时赶到发小家。那时,中间谢顶、头发半白的杨正贵穿件发旧的蓝色外套在屋前候着,肿起的眼睛红红的,眼袋和法令纹似乎更深了,垂着头木着脸,时不时抹下噙着的泪,舔下发干的嘴唇。没和她说两句话,又去招呼新来的人。

  短短几个小时,云岭村的这栋破旧农房已塞满外客。有红十字会的、成都医学院的,还有县里很多爱心人士。村里邻居也纷纷拿来肉和蔬菜帮着接待。

  在云岭村,那次遗体告别仪式是格外隆重的。白蜡烛摆成两行,从屋外一路通往屋内,在里间摆出一个心形。人们抬起杨家姗遗体,裹好白布,铺上一层野菊花。

  当地爱心人士用镜头记录下捐赠仪式:先是弟弟杨家海签署了遗体捐献书,接着,写有“筠连县红十字会首例遗体捐赠仪式”的红底白字横幅下,绛紫色的证书颁发到了他和父亲杨正贵手里。

  大多数时间,杨正贵并不像是这个屋子的主人。他直直地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也没有恸哭,看起来有些呆滞和迟钝。在爱心人士郭会云看来,那是种受打击后的无力感。

  热闹很快散去。众人抬着遗体离开,亲戚邻居帮忙收拾后也走了。空旷的屋里只剩下杨正贵和杨家海父子。

  三个月后,杨家海出门打工,只剩下早已丧妻的杨正贵独居云岭村。

  三年里,杨正贵的生活单调,寡淡,孤苦。女儿遗体是他生活少有的盼头。这个父亲始终记得捐赠仪式上听到的口头承诺,相信女儿遗体会如约归来。

  包括章婷和郭会云在内的三人都向澎湃新闻记者证实,捐赠仪式当天确实有人承诺过三年后送回,不过说的是骨灰,而非遗体。遗憾的是,他们都不记得那人是谁了。

  杨正贵的等待,没有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也没有祥林嫂式地重复找人诉说苦楚。这个老实而木讷的务农男人选择的是挂念而非执念。形容起来,他只是平淡地叙述一切,说不出“望眼欲穿”这种炽热的字眼,似乎他的人生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情感。

  但在一些时刻,悲伤会汹涌起来。偶尔女儿会入梦来,叮嘱他:“爸爸,鸡要关到哦。”

  “关到了。”梦里的杨正贵正站在屋外,往搭在屋前坡地的竹制简易鸡舍走了几步,确定门是关好的,回头朝敞开的灶屋门喊了一嗓子。女儿没再回话,利落地擦碗橱、扫地、洗衣裳。

  梦醒了,杨正贵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再没机会和女儿重温这种隐在茶米油盐的朴素亲情。想到女儿年纪轻轻就患病离世,他心头有些发酸,但还是惯性地用“没办法”劝慰自己。再想到隔壁灶屋里积灰的锅碗瓢盆和未洗的床单被褥,即使是这个看起来木讷的农民,也忍不住掉了泪。

  三年后,杨正贵原本依旧是平静地等待,可是快一个月过去了,遗体还没任何消息。他才坐不住,托章婷去打听。

  传回来的消息令他震惊,杨家姗遗体已于2018年火化成骨灰,还得家属自行去成都领取,

  电话里,杨正贵有些懵,像是没有听懂。缓过神后,他拒绝了。没文化怕迷路,没钱奔波,没钱安葬。他有太多理由拒绝去成都。

  平坦的成都

  杨正贵是去过成都的。这个平坦、安逸的大都市,曾是女儿的希望之地。

  那是2015年的冬天,在当地网站帮助下,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的杨家姗募了十多万医资,住进成都一家医院。

  起初是杨家海照顾,可她觉得弟弟太不周到,甚至总把自己上顿吃剩下的给她吃,哭着打电话要求父亲来接替。

  “要得。” 杨正贵在电话里一口答应。对懂事的女儿他向来顺从,病后更几乎是有求必应。为了赶镇上早上6点的班车,他装上两套衣服、五六千元现金,3点就从云岭村出发了。

  黑暗里,杨正贵走在熟悉的山路上。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束而来的,还有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没有同行者,也没有狗吠声,他一个人默默地走到等车点。

  这是杨正贵人生第一次去往别的城市。从镇上坐车到宜宾市,又从宜宾坐车到成都,他几乎睡了一路。因为怕晕车,只在转车时买了两个馒头吃。

  到达成都时已经是下午5点多。大城市的一切于他都如此陌生,他一时弄不清自己在什么位置。

  他人生中第一次进了地铁站。回忆里,闸机门扇是“板板”,地铁票是“牌牌”,其余的东西,词穷的他用“这”和“那”混作一团指代。

  在地铁站,他本想自己买票,但站在售票机旁直直地看了半小时,看别人投币,机器吐卡、找零,还是没懂,只能找到保安帮忙买票。进了站,又找到一个大姐,带他乘上了车。

  可他还是去错了医院。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坐到了女儿病床旁。白天,他听凭女儿安排,扶她上厕所、帮忙打饭、叫医护人员。晚上,他就睡在走廊上的一张简易床上。

  女儿的脸色发黄发灰,身体越来越疲软,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床上。病痛袭来的次数增多,她常常在床上痛得哭出来,喊“爸爸,不舒服得很”,杨正贵又急又心疼,每次都冲去找医生来开止痛药,倒热水喂女儿喝下才安心。身体舒坦些的时候,女儿会坐起来,叮嘱他少抽土烟,不要熬夜看电视。有次,她跟他交代,腿脚不好可以买个电三轮车,说完又紧接着提醒“土路要拽筋斗,打(铺)了水泥路了才能买,你要开慢点,不要开快了,上下的路要走对,不要走错了”。

  在陪护的间隙,杨正贵会走出病房去医院各楼层里溜达。

  “成都安逸得很,平原大坝的,一看渺渺无烟。”他喜欢去医院的顶楼,望着无垠的平原上,飞机一架架起起落落。

  谈到那段时间从23楼看到的光景,他话变得多了起来,眼睛也变得有神。“好平哟,我喜欢。多远都没有看到过山。天一黑,没雾,一看远得很,多远都是灯光。”

  过年也是在医院度过的,腊月三十那天,他专门买了个猪蹄回来,想让女儿新的一年长得胖一点,活得滋润些。但女儿胃口不好,他劝说不动只能自己吃掉。

  开春后,身体越来越虚弱的杨家姗,在病床上第一次向他提起捐献遗体:“爸爸,我万一要是不行了,我器官捐了,你有意见没的?”

  “没意见。”杨正贵下意识就依从了女儿在病中的请求。遗体捐献有什么不能接受。他也不觉得女儿会那么快离世。

  但命运已经排定了时间表。2016年4月15日,用尽全部的钱后,杨家姗断了药,从成都回到了筠连。三天后,她死在了父亲的怀里。

  安葬费

  在变得支离破碎前,杨家也有过一段完整的时光。

  29岁时,杨正贵结了婚。三年后有了杨家姗,女儿两岁时,家里又多了儿子杨家海。加上老母亲,杨正贵一个人要养活一家五口。他在镇上挖煤,每天弯着腰进到矿道,忍受着令人窒息的空气,总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吃完饭倒头就睡,起来又零散地干些农活。虽说儿女穿着邻居小孩的旧衣,可一家五口生活毕竟还算过得去。

  家中拮据,杨正贵很少给儿女买些小玩意儿,只在偶尔被索要文具费时才给个1元钱。女儿一年级时,有阵子一直丢铅笔,惹得杨正贵母亲气急败坏地狠打了好几次。杨正贵在时,就把女儿护在身后圆个场。不在时,女儿挨了打,在杨正贵挖煤回家后哭着“告状”,他也只能边告诫下次不能再丢边安慰。一连丢了十几次后,杨正贵“调查”清楚了,原来是女儿背包的束口不紧,叫女儿把铅笔夹在书里、把束口拽到最紧后,就再也没丢过。

  儿子倒是没丢过铅笔,但是读小学时总逃学溜出去玩。老师告知后,杨正贵抓着儿子象征性打了两三顿,儿子听话后就没再打过。

  儿女长大后,都学会了帮家里分担家务。女儿更为懂事,割猪草、洗衣裳、擦东西,宁愿不出去玩也要把这些做完。15岁外出打工起,逢年过节一回家也总是忙个不停,一定要里里外外收拾干净才走。电话也比弟弟打得勤,一月两三个电话,问问父亲近况聊个几分钟。

   er nv zhang da hou, dou xue hui le bang jia li fen dan jia wu. nv er geng wei dong shi, ge zhu cao xi yi shang ca dong xi, ning yuan bu chu qu wan ye yao ba zhei xie zuo wan. 15 sui wai chu da gong qi, feng nian guo jie yi hui jia ye zong shi mang ge bu ting, yi ding yao li li wai wai shou shi gan jing cai zou. dian hua ye bi di di da de qin, yi yue liang san ge dian hua, wen wen fu qin jin kuang liao ge ji fen zhong.

  “孝顺嘛。”儿女外出打工后,47岁的杨正贵的日子担子稍微轻了些,挖煤的收入也在慢慢累积。

  是疾病慢慢掏空这个贫苦家庭微薄的积蓄。

  先是妻子在儿女小学时就得了精神性疾病,后来17岁的女儿患上再生障碍性贫血,又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他十几万的积蓄,以及儿子在工厂断手指工伤得到的四万多元赔偿,也都挪给女儿治病了。

  杨正贵隐约觉得,儿子对于补偿金的挪用是有想法的。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因“超龄”无法挖煤后,他在煤炭厂做小工,收入被砍了一半,后来失业,就只能靠低保和务农微薄的收入过活。积蓄迅速耗尽,牲畜卖了,愿意给他借钱的人也少了。即使在云岭村这个穷苦山村,他也排上了倒数。

  也是疾病不断夺走他为数不多的至亲。

  妻子患病后,四处疯跑,遇到阻拦,还会顺手抄起棍子打人、砸东西。有次儿子为了阻拦妈妈出门,差点挨了一棍,亏得他在旁边伸手挡了。“肯定痛啊,她又不知道轻重的哦。”他说,要是打在读小学儿子身上,恐怕都要被打死了。

  多年求医问药无果后,妻子在家中自杀,杨正贵59岁时失去了枕边人。那时,母亲已去世,27岁的女儿和25岁的儿子在外打工,请假回来奔丧后又匆匆离去。自那起,他经历了“最伤心”的一段时间,没人倾诉,只靠繁重的农活把难过压下来,又靠与女儿频繁的通话消解一些。再到63岁,女儿因白血病亡故的时候,他已经把孤苦过成了一种习惯,只能把生活接连的打击再往心里头压得更深些。

  还能跟谁诉说呢?女儿离世后,儿子也外出打工,2年电话联系几次后,已经近一年没有音讯,更别说寄钱和嘘寒问暖了。附近的邻居大多搬去山下的小区,告别了漏风的老屋和崎岖的山路。杨正贵没钱搬,至今留在山腰,雨天走几分钟才能到最近的邻居家,一起看看电视就又回到了自己家。

  “一个人无聊得很,孤单哦,找不到人跟你摆龙门阵,招狗过来摸它,它又不会说人话。”他说。

  每天,他9点多起床,由于年老动作慢,生火、洗漱、做饭一系列事情得花费他两个多小时。直到中午,他才提上农药去坡上给苞谷和李子树除草。屋里没有自来水,农药是靠顺着屋檐流进蓄水缸的雨水兑的。

  提上农药,杨正贵往外走。路边,农作物顺着山势而种,在错落的小块山坡上见缝插针地长着,承载了许多农民自给自足和维持生计的希望。从县至镇再至村,沿路土地的“利用率”逐渐走高。杨云贵所在的后山,护栏旁的多处的条状泥土上,也能插着几根苞谷。

  下午近两点,杨正贵从地里走回家,吃点剩下的青菜和白饭,再出门干活。李子树、苞谷、菜地里的蔬菜,他每天的农活得干到晚上8点,回家洗漱完看看破旧的电视,就睡觉。

  看他孤苦,邻居带了一条狗给他作伴。干农活赶集,他一直带在身边做个伴,没事招过来摸摸。

  去年冬天,矿上留下的腿伤越来越痛,他花了数年的积蓄,4460元,买了一辆电三轮。

  他早就在垮掉的老屋附近上留好地,等着给女儿下葬了。但那时他没想过,女儿的安葬费会要自己来负担。

  章婷回忆,听说捐献遗体会有安葬费,杨家姗告诉过她,自己捐献遗体既是为了报答社会,也是为了减轻父亲经济负担。

  迟到的归期

  可超乎这个66岁农民理解的是,没有任何支持安葬费的依据。四川没有,全国也没有。捐赠遗体善后事宜并无统一规定。

  有一些省市出台过地方性法规,但也基本只明确遗体利用后应送殡葬单位火化。没关于骨灰领回的安排,更没有安葬费一类的内容。

  而早在一年多前,2018年1月15日,成都医学院就将用于教学后的杨家姗遗体火化,此后一直寄放在学校。

  于是,在杨正贵等待女儿遗体的很长时间里,400公里外,杨家姗的骨灰也在等待他。

  成都医学院告诉澎湃新闻,遗体火化后应由家属领取,这一点当年的《遗体捐献登记表》写得非常清楚。

  成都医学院相关负责人解释,登记表只留了杨家海的联系方式,火化后曾通知他,但他说正在外打工,不能立即领取,并同意暂时寄放、此后来校领取。但至今,杨家海都未来校,并且工作人员就再也没能按照登记的电话联系上他。

  这些杨正贵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知道为什么遗体火化可以不通知自己这个父亲,不知道为什么骨灰要自己去领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快一年了儿子都联系不到。有那么一阵子,杨正贵发动认识的人,想找儿子问个明白,但寻找无果,他也只能放弃。

  “我又不会丢,找有啥好找的。”2019年6月,当记者通过网络辗转联系到在浙江嘉兴打工的杨家海时,这个32岁的男人淡淡地说,自己只是丢了旧手机,记不得父亲号码就没再联系。

  被问及姐姐骨灰的时,他停顿了一下,称尽管也在葬礼上听到三年送回的许诺,但他未曾算过姐姐的归期,也不记得接到过成都医学院打来的电话。

  杨家海坦言,他外出打工以来,从未给父亲寄过钱,电话也是两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打一次。姐姐过世前,他更多跟姐姐商量事情。他抱怨,“年龄大没文化”的父亲之前跟他打电话,总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觉得他没赚到很多钱,三十多岁没结婚没小孩很没有出息。

  他和父亲一样,将很多事情归因于钱。姐姐去世三个月后为谋生赚钱外出打工,没赚到钱所以暂时未与父亲联系。他承认自己不孝顺,但他有什么办法,每月打零工赚的两千多块钱只够养活自己。

  “还是算了吧。”顿了几秒后,杨家海在电话那头拒绝了记者提供父亲手机号的提议。他说,父亲老到干不动了他当然会照顾,但不是现在。

  相比下,当地爱心人士对杨正贵的关心更实际。今年5月,有人找到了当地媒体,杨正贵的故事因而为人知晓。

  成都医学院说,他们这才知道这位苦命父亲的存在。“一定让遗体捐献者的家属感到温暖。”成都医学院在官方微博表示。

  杨家姗骨灰得到了妥善处理。成都医学院购置了骨灰盒,派了专车,护送骨灰到筠连县一处公墓。

  杨正贵原本是拒绝女儿骨灰进公墓的,他一度坚持入葬老家,为此坚持要一笔安葬费,亲戚和爱心人士轮流劝,他都妥协了。

  筠连县红十字会出资购买了墓地。成都医学院拿了1200元现金。还有好心人,带来了两袋米和一壶油。

  没有特别的喜悦,也谈不上失落,就像接受过往生活给予的一切那样,他接受了这一切。

  最后的葬礼是苍松翠柏间举行的,杨正贵在一位远亲的陪伴下,怀抱女儿的骨灰盒,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上阶梯。

  到了墓边,他垂手站着,看着人一块块砌好砖,放好骨灰盒,用水泥封好墓门。大理石墓碑用烫金字书写着:“筠连县遗体捐赠第一人杨家珊墓。”

  这天是5月28日,杨正贵等待女儿的第1135天。(澎湃新闻记者 钟笑玫)

责任编辑:张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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